第02章 证据:远古遗址中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大规模灭绝标记
第02章 证据:远古遗址中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大规模灭绝标记
一
那六个遗址,陈皎花了三周时间,带着李建,把每一个都重新检查了一遍。
不是实地去,数据是现成的,但是在那个新的框架下,重新读那些数据,就像是把一幅你以为你已经很熟悉的画,拿到一种不同的光线下重看,你不能保证你会看到和之前一样的东西。
他们在陈皎北大的办公室里,把六个遗址的全部数据铺开,每个遗址一张桌,从早到晚,连续工作了三周。
到第三周结束的时候,他们发现了两件他们在第一次对话里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。
第一件事:那种深色化合物层的分布,不是连续的,不是覆盖整个遗址的,是点状的,有规律的点状,在空间上,那些点之间的距离,符合某种他们没有立刻认出、但是显然不是随机的分布模式,就好像某种东西,从某个高处,精确地降落在某些特定的地点。
李建在那里停下来了,“某个高处,精确地”——那个描述是他自己用的,他在用的时候,感到了某种他不想太快推进的东西,因为那个推进的方向,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数据科学家来说,需要极度谨慎。
第二件事:那种化合物层里,不只是那种重金属化合物,还有另外两种物质,一种是一种有机大分子,非常稳定,在地层里保存了几千年还能被检测到,另一种是一种他们没有在地球化学标准目录里找到的矿物结构——不是矿物本身,而是矿物的排列结构,那种结构,在理论上,需要非常高的温度和非常大的压力才能形成,而且形成它的时间,按照物理模型,应该需要几百万年,但它出现在一个只有几千年历史的地层里。
陈皎在看着那组数据的时候,没有说话,她把眼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,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动作,是那种需要把眼睛从所有东西上移开,让脑子工作的动作。
沉默了大约两分钟,她说:
"那东西落下来的时候,它带着某种热,那种热在接触点产生了那个矿物结构,但那个热不是爆炸性的,不是均匀的,是精确地控制过的,那种控制的精度,"她停顿,“不是火箭,不是核武器,是另一种东西。”
二
他们找到的第三件事,来自一个他们在分析早期没有重点关注的数据维度:生物数据,那些遗址的植物和动物遗骸。
那本来不是陈皎研究的核心,但是在她的数据集里,每个遗址都有或多或少的古代生物物质的分析,通常是作为年代确认的副产品而存在的,李建在处理化合物层的时候,把那个数据也调出来了,顺手和化合物层做了一个时间对齐。
那个时间对齐,产生了一个他们两个都没有预期的结果:
在每一个遗址里,在那个化合物层出现的同一个时间段里,那个遗址的生物样本中,有一个非常特定的子集,发生了某种变化,那个变化不是死亡,不是消失,是某种他们没有更好的词来描述的事情——那个子集里的生物,在化合物层出现的那段时间前后,从那个遗址的地层记录里,消失了,不是死亡的消失,因为没有遗骸,没有任何形式的死亡证据,就是,不在了。
那个子集,在每个遗址里,不是随机的,它有一些共同特征——那些消失的个体,不是老的,不是弱的,不是病的,从骨骼和软组织化石的分析来看,它们都是处于发育成熟期的健康个体,从多样性的角度来说,它们覆盖了那个遗址代表的那个生态系统里的很多不同的物种,不集中在某一种。
李建盯着那个数据,用了他所有的训练,试图找到一个内部解释——迁徙,繁殖行为,特定季节的离去,古代狩猎,任何东西。
他没有找到。
"被带走了,"陈皎最终说,不是推测性的语气,是那种已经看了足够多的数据之后,你不得不用的那种陈述语气,“不是死亡,不是逃跑,是被带走了。”
"带走,"李建说,“什么意思,带去哪里?”
"不知道,"陈皎说,“但是那个模式,是选择性的,是有标准的,不是随机的消失,是某种按照某种标准,从那个系统里拿走了某些特定的个体的操作。”
她在那个停顿里,把那一摞数据推到了一边,直接看着李建:
"在人类的样本里,"她说,“也有。”
三
那是李建在整个研究里,第一次感到了那种不是他做的分析、而是他正在面对的现实本身,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呼吸一下的感觉。
他们整理了人类遗骸的数据,在六个遗址里,每个遗址的崩溃层位前后,都有一种和动植物数据类似的现象——不是死亡率的峰值,那是有的,死亡率是上升的,那是文明崩溃的标配,但是在死亡率峰值之外,有一个额外的、不能被死亡率峰值解释的人口下降,那个下降,不留遗骸,不留迁徙路径,不留任何物质痕迹,就是一部分人,在那个时间段里,从数据里消失了。
那个消失的比例,在不同遗址里不一样,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九,不是整个人口,不是把文明压垮的那种比例,但是,按照陈皎从那些数据里提取出来的模式,那个消失的人口,有一个高度倾向的构成特征:年轻、健康、高度多样,来自那个文明的不同地区、不同职业、不同背景。
"就像是,"李建找词,“一个样本。”
"是的,"陈皎说,“就像是有人在提取一个样本,一个尽量覆盖广、尽量保留那个文明的多样性的样本,在那个文明开始崩溃的前几年,把它带走了。”
他们两个在那个办公室里,在那一摞数据旁边,对视。
那件事,那个"被带走的样本",意味着什么?
如果你要保留一个样本,如果你在一个文明崩溃之前提取一个那个文明的代表性样本,你为什么要那样做?
"备份,"李建说,那个词出口的那一刻,他感到了某种非常清醒的、完全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了一件很大的事情的感觉。
"对,"陈皎说,"这,整个这件事,"她指着那桌子上的数据,“看起来像是有人在对人类文明做备份,每三千年,在那个文明可能崩溃之前,提取一个样本,带走,而那个文明,在之后,确实崩溃了。”
他们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。
外面,北京的午后,有一切照常的声音——街道的声音,建筑的声音,一个大城市的声音,而在那个办公室里,那些声音和他们面对的那个判断之间,有一种已经不成比例的距离。
"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,"李建最终说,“我们需要找到一个,能够告诉我们那些被带走的人去了哪里的,独立来源。”
陈皎点头,然后说了一句李建没有预期的话:
“我认识一个人,她可能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