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章:婚礼那天
第01章:婚礼那天
婚礼定在了五月。
海景酒店的顶层宴会厅,三百二十桌,贵宾席覆盖了这座城市商圈和政界里你能叫出名字的人,光鲜程度超出了大多数婚礼可能触碰到的上限。
策划团队提前六个月入场,花艺、摆台、菜单每一样都是独家定制,酒水里有一款是姜家从欧洲空运来的,每瓶市价十二万,今天开了二十四瓶。
程砚站在休息室里,对着落地镜,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白色礼服的自己。
镜子是清晰的,他看见了自己的脸,看见了领结,看见了胸口别着的那朵花——白色,今早花艺师专门跑来亲手别上的,说是特别从山上剪下来的。
他想,这朵花很好看。
然后他想,这朵花不重要。
事情是在一小时前发生的。
他提前来到了酒店,想去见一下姜若澜,照习俗婚前不能见新娘,但他觉得这个习俗不重要,他只是想在正式开始之前,和她单独说几句话。
他走向她的更衣室,走廊上很安静,旁边一个房间门虚掩着,里面有说话声。
他本来要路过的。
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是孟德桥的声音,姜若澜的父亲。
“……程砚这个人,不蠢,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,他信人。你只要让他信你,他会把什么都给你。”
沉默了一下,是姜若澜的声音:“我知道,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今天之后,董事会那边,我们按计划走,他的股权分散条款在婚姻关系里会触发整合机制,两年内,实际控制权就可以转移……”
程砚站在走廊里。
脚下的地毯是深红色的,厚实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他就这么站了将近一分钟。
没有发抖,没有心跳加速,甚至没有愤怒——只是有一种很冷的、很安静的东西,从心脏那个位置,慢慢向四周散开,把什么东西都泡在里面了。
他把手机拿出来,给徐明远发了一条消息:
「你在吗?」
徐明远秒回:「在,我在一楼等你,怎么了?」
「帮我查一件事,现在就查,我需要你半小时内给我一个结论。」
徐明远用了二十分钟。
他把调出来的材料发给程砚,程砚在休息室的角落里,把那些文件一条一条看完了。
孟德桥的布局是精密的,起点在两年前——就是程砚和姜若澜认识的那个时候。那时候程砚公司正在推进上市计划,孟德桥通过一个共同朋友搭上关系,那次介绍,程砚以为是偶然,但不是,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场合。
婚后的股权整合路径,已经被他们的律师预演了超过十二次。有一份会议纪要,清楚地写着"目标:程砚在隐峰系的实际控制权,两年窗口期"。
程砚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白色礼服。胸口那朵白花。
他想了大约十秒钟,然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
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把这些人拆穿,不是把材料扔到台面上,不是让姜若澜和孟德桥在三百二十桌宾客面前出丑。
他想到的第一件事,是:
他累了。
他做了十年,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,在一无所有的起点上,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位置,过程里他信过人,被辜负过,但他一直继续走。
而今天,被他认为是例外的人,也递过来了这把刀。
他站在镜子前,决定了一件事。
宴会厅里,宾客们已经就座,等待仪式开始。
司仪站在台上,音乐已经开始响起——那种专门给婚礼设计的大提琴混弦乐,听起来庄重而温暖。
程砚走上台。
没有跟着礼仪老师安排的动线,直接走上去了,从侧台,很快,很平静。
台下有人开始发出低声的议论,因为这个顺序不对——新郎不应该先上台,应该先迎接新娘入场。
程砚拿起了司仪手里的话筒。
他停顿了一下,看了看台下。
三百二十桌,他认识的人,不认识的人,穿着礼服喝着花茶的人,还有姜家那一侧、前排的孟德桥,西装笔挺,笑容已经开始变得复杂。
程砚说:
“感谢今天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。今天的酒水和餐食,欢迎大家享用,费用全部由我承担,请不要有任何负担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婚礼不举行了。原因我不打算解释,这是我的决定。对各位的到来,我表示抱歉。”
他把话筒放下,走向舞台侧边,从台侧下去了。
宴会厅里,有将近三秒钟的彻底安静。
然后是嗡嗡的声音,越来越大。
程砚走过走廊,走过服务人员的惊愕,走过试图跟上来的保安,从酒店侧门出去,上了徐明远在那里等着的车。
车开动了。
程砚靠在后座上,把胸口那朵白花取下来,放在腿上,看了一会儿。
徐明远从前座回头,“你确定了?”
"确定了,"程砚说,“帮我安排。我需要三件事:第一,完成一次架构调整,把我个人和隐峰系之间加一层隔离;第二,帮我找一间租金在三千以内的公寓;第三,帮我找一份普通的工作,我对行业没有要求,只要是能用手做事的。”
徐明远看了他很长时间,“程砚,你是认真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。”
"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,"程砚说,“从明天起,外面怎么说,和我没有关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