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章：消失

程砚从媒体上消失用了四十八小时。

第一个四十八小时里，他的手机换了号，名下的任何一家公司都看不到他的直接名字，秘书对外的统一口径是"程总近期不在国内，具体行程保密"，这个口径是他亲自拟的，他觉得这样既不是谎言，也不需要解释太多。

他把一套行李箱收拾了大约两个小时——事实上他没什么需要带的，因为他以前用的大多数东西，在新的生活里不需要。一件羽绒服，几套换洗的普通衣服，一台八年前用过的旧款笔记本电脑，还有一个磨损的皮质公文包，是他刚创业那年用的，一直没扔。

他站在自己的大平层里，看了最后一眼这个地方。

客厅宽阔，墙上挂着几幅他挑的画，书架上的书都是他真的看过的，窗外是这座城市最好的江景，阳光打进来，照在地板上，很好看。

他没有舍不得，或者说，他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舍不得的。

他把钥匙放在了玄关的架子上，提着箱子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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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明远帮他找的公寓在城南一个老旧的住宅区，月租两千八。

推开门，是四十五平米的一室一厅，瓷砖是白色的，旧了，有一些磨痕。房东是一个退休的老太太，见他来看房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“你是做什么的？”

"找工作，刚到这边，"程砚说，“租几个月，先看看。”

老太太点了点头，"楼上有个退休老师，楼下是个开小卖部的，大家都老实，你要是也老实，就好说话。"她停了一下，“你看着斯文，是读过书的，干嘛来这边，这里房子旧。”

"便宜就行，"程砚说，“我现在不需要好的，够住就行。”

老太太又看了他一眼，“好，那就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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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，程砚在那间四十五平的公寓里，坐在窗边，用旧笔记本查明天要去报到的那家设计公司的资料。

公司叫"晨晖建筑设计"，规模不大，承接中型商业建筑和住宅设计，在这个城市里是第二梯队，不是明星事务所，但做了将近二十年，口碑稳健。徐明远说他通过一个普通的招聘渠道把简历投进去的，对方看了，说可以试试，让他明天来，职位是项目助理。

月薪六千五。

程砚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，想了想创业初期，他给自己开的第一个月工资是五千，那已经是他当时觉得"勉强够用"的数字了。现在六千五，加上这间公寓，一个人生活，应该够的。

他关上笔记本，去厨房找了一包方便面，热了水，把面放进去泡着，坐到餐桌边等熟。

楼上是退休老师，此刻正在听一首老歌，声音透过楼板传下来，不吵，只是隐约有旋律。

程砚把面挑起来，吃了一口。

三年前，他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发言，有人问他"成功的秘诀是什么"，他当时说了一句让很多人记住的话，“没有秘诀，只有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
那时他觉得他知道。

现在他不确定了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：他需要先把旧的答案归零，才有可能找到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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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他早上六点半起来，在附近的早餐摊买了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，坐在路边的塑料椅子上，看着街上的人陆续出来，买早饭，等公交，骑着电动车飞速经过，后座上绑着一个小书包。

他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么坐着吃早饭是什么时候。

他以前的早饭，是公司食堂的营养套餐，有营养师配比，还有助理提前定好带到会议室，因为早上通常有七点半的会，顾不上。

那些年的早晨，他记得最多的是会议室的白色天花板，和投影上的数字。

他不是说那些不好，那是他做的选择，他不后悔。

但他想，在那些早晨里，他确实从来没有注意过，晨光照在一个油条摊子上是什么样子。

他喝完豆浆，把塑料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起身，往公交站走去。

口袋里装着从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东西：身份证，一个新的手机号，一个他在招聘网站上用真实学历和工作经历（已删去近十年的真实经历）重新做的简历，以及六百块现金。

他穿的是一件普通的深蓝色衬衫，没有任何品牌标识，是徐明远替他去普通商场买的，价格两百块。

公交车来了，报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播出来，他刷卡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头靠在玻璃上，看着窗外的城市，在自己眼前，一段一段地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