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章　基因：DNA分析结果令人震惊——99.1%与现代人相同，但有0.9%完全陌生

一

林雨晴找到了那个做DNA分析的实验室。

不是那个做第一次分析的那个，那个在保密协议的后面，接触不到。她找的是在那之后的某个时间段里，某个样本泄露出去，在一个独立机构做了独立分析的那个——她的消息来源之一，那个第三位不愿具名的知情者，透露了那件事：在原始样本进入保密流程的大约半年后，有一个小到指甲盖面积的组织片段，通过某种她不知道细节的渠道，到了一个在冰岛的私立遗传学研究机构里。

那个机构叫做Ísleif Genetics，规模很小，只有八个研究员，但是其中有一位，是她在追踪那件事最早期就确认了的一位关键人物：卡尔·安德森，六十一岁，曾经在麻省理工学院做过古DNA分析，二十年前离开学术界去了冰岛，在那个机构里做独立研究，外界联系很少，但是在小圈子里有很高的声誉。

林雨晴飞到冰岛，在雷克雅未克等了三天，第四天，安德森同意见她。

他们在一家面对北大西洋的小餐馆里见面，外面有风，玻璃窗上有海浪的白沫。安德森是一个高大的、白头发、有很深眼窝的人，他在和她握手的时候，她注意到他的手有一种说不清楚的、特别稳的感觉，不是紧张的稳，是某种更长久的稳。

他先说了一件事：

"你来找我，不是因为那个样本分析，"他说，“你来找我，是因为你已经知道那个分析说了什么，你想要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”

"是的，"林雨晴说，“那个0.9%。”

他点了点头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海，然后说：

“0.9%，听起来很小，对吗？人类和黑猩猩的基因差异只有1.2%。那1.2%，造成了我们和黑猩猩之间所有的差别——语言，意识，工具使用，文化，所有的一切。所以0.9%，不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数字。”

二

安德森把那个0.9%的分析结果，用了大约一个小时，向林雨晴解释了他的结论。

那个0.9%，在人类基因组里散布在几个特定的区域，不是随机分布的，而是集中在与某些生物功能相关的基因段上：细胞衰老调控，神经系统的某些高级整合功能，以及一个他目前还没有完全理解其功能的序列组合。

细胞衰老调控，他说，是最清楚的。那个部分的基因，和人类已知的衰老机制不同，它的工作方式类似于某些极端长寿的生物——比如格陵兰鲨鱼，它能活到四百年，还有某些水母，有一种理论上可以无限循环的衰老逆转能力——但又比那些更完整，更精细，更像是某种被特意设计好的，而不是自然演化出来的。

那段基因序列，在功能上，提供的是一种极大地延缓细胞衰老的机制。

"延缓多少？"林雨晴问。

安德森看着她，停顿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
“我用了两个模型，得到了两个估算范围，最低的估算，是几百年，最高的估算，是理论上的不确定——也就是说，那套机制在我们能够测试的条件下，没有显示出任何时间上的上限。”

林雨晴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了"几百年——理论无上限"，然后看向他。

"那具身体，"她说，“在冰层里被发现，年代测定是十二万年前，而它穿着现代服装——”

"如果那个DNA是真实的，"安德森说，“如果那个年代测定是真实的，如果那件外套是真实的，那么有一种解释是一致的：那具身体，属于某种可能活了超过十二万年的个体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然后补充：

“或者说，那具身体没有在十二万年前死亡，它可能进入了某种我们不理解的停止活动的状态，在那个状态里待了十二万年，然后——”

“然后什么？”

"然后那个状态结束了，"他说，“但我们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，或者为什么结束。”

三

安德森在那次见面的最后，给了林雨晴一份文件，那份文件是他做的一个数据库检索的结果。

他在那次独立分析之后，从公开的古DNA数据库里，系统地检索了所有发表过的、来自人类遗骸的DNA数据集，用一个脚本寻找那个0.9%的标志性序列片段，寻找任何在那个特定基因段上有类似特征的个体。

结果：在已有的公开数据库里，有三十七个古DNA样本，来自不同地区，不同时代，最早的距今约十八万年，最晚的距今约四千年，在那个特定基因段上有程度不等的类似特征。

三十七个。

"而这，"他说，“只是已经进入公开数据库的样本的检索结果。”

"那未公开的呢？"林雨晴说。

"未公开的，我没有访问权限，"他说，“但如果这个比例在未公开样本里是相似的，那个数字会更大。”

林雨晴在飞回北京的飞机上，把那份文件仔仔细细看了两遍，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：

“不是一次偶发的个体，是一个在人类历史的长时间跨度里持续存在的种群，他们和人类在外表上几乎无法区分，他们的基因99.1%和人类相同，他们不会以自然原因死亡，他们出现在人类历史的每一个时期，他们从来没有被识别出来，从来没有被记录，他们就生活在我们中间。”

然后她在下面，另起一行，写了一个她在那一刻才刚刚意识到的问题：

“他们现在在哪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