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章 进化:寄生体不是在利用宿主,而是在主动提升宿主的生存能力

第03章 进化:寄生体不是在利用宿主,而是在主动提升宿主的生存能力

任务后第14天,标准时间10:20。
地点:北京医学中心,生物安全4级实验室,分析报告会议室。
会议参与者:SX-1分析小组(6人),委员会主席,三名外部顾问。

报告,在那件会议室里,由那个分析小组的负责人,朗读给了所有参与者,那件朗读,花了两小时四十分钟,那两小时四十分钟里,有三次短暂的停顿,每一次停顿,都是某件数据,让那个房间里的某个人,需要一点时间,重新整理他们对这件事的理解。

陈路,林晓雯,苏曼,那三个人,在那件会议里,作为当事人被要求列席,他们坐在那张桌子的一端,他们听到的,是关于他们自己身体里的某件东西的,第一份正式的科学描述。

那份描述,的核心发现,是这样的:

SX-1基础结构:
约0.3微米,无细胞壁结构,由一种尚无类比的有机聚合物链构成,含有碳、氮、磷的非标准键结,以及一种在地球化学元素表里无法归类的微量元素痕迹(编号:待定),那件"无法归类",在化学意义上,意味着那件元素,要么是一种极端稀有的地球元素,要么是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东西。

SX-1神经整合机制(来自苏曼提交的活体神经成像数据):
SX-1在整合进神经突触后,不破坏现有突触结构,而是在突触连接处增加了一种类似"电容器"的功能单元,那件单元,增加了突触传递的信号强度,同时降低了传输噪音,结果:神经信号的传递效率,提升,噪音,降低,整体神经网络的处理能力,在不增加任何新结构的情况下,提升了。

那个分析小组的负责人,在那件描述念完之后,停顿了一下,说:

“用一件类比来解释那件机制:那件作用,相当于,在同一条高速公路上,把所有的路面摩擦降低了,同时加宽了关键路段,你没有建设新的路,但通行效率提升了。”


那件第二个停顿,发生在那份报告的第三节:代谢影响。

那件代谢影响,是这样的:SX-1在整合进宿主神经系统之后,有一种代谢行为,那件行为,不是消耗宿主的能量,而是减少宿主神经系统的能耗,那件减少,对六个人来说,体现在他们的基础代谢数据里:

正常情况下,成年人的大脑,约占体重的2%,但消耗全身20%的能量。在六个人的任务后检测里,那个比例,降到了约14%,那件降低,是因为SX-1优化了神经信号的传输效率,使得大脑在完成同样的认知任务时,消耗更少的能量。

那件降低,多出来的那6%的能量,去了哪里?

那件报告里,有一个答案:那件能量,分配进了其他系统,包括免疫系统(增强了约15%)、肌肉修复效率(细胞损伤修复速度提升了约22%)、感知系统(扩展了感知处理的频率范围)。

那个报告朗读者,在那件数据念完之后,停顿了第二次,然后说:

“这不是一种寄生关系,那件数据,描述的是一种互利共生的行为模式,SX-1,以一种对宿主没有净消耗的方式,整合进宿主的生存系统,并主动改善了宿主的多项生存相关指标。”

那件"主动改善",那件"互利共生",在那个房间里,那几个词,让那件会议,沉默了第二次。


林晓雯,在那件沉默里,问了那个她在听那件报告的两小时里,一直等着说的问题:

“SX-1,在整合进宿主之后,有没有任何主观的、对宿主行为的影响?”

那个分析小组的负责人,说:

“根据现有数据,那个问题,我们只能给出一个间接的回答,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SX-1对宿主有行为控制,我们也没有证据能够排除那种可能性,因为行为控制,如果它存在,可能以一种我们当前技术无法区分的方式,整合进了宿主的决策过程。”

那件话,那个"无法区分",让那个房间里,有三个人,同时,悄悄地,看了一眼陈路。

陈路,注意到了那三个眼神,他在日志里,当天晚上,记录了那件事:

“那三个眼神,他们在看我的时候,他们想的是:如果SX-1能够影响行为,那么他现在说的话,可能不是他自己的想法,是SX-1希望他说的话。那个逻辑,是不可反驳的,因为任何我说的话,任何我说’我是我自己,我没有被控制’的话,在那个逻辑框架里,都可以被解释为’SX-1让他这么说’。那件不可反驳性,让我第一次,感到了某种我可以称之为’恐惧’的东西,不是对SX-1的恐惧,是对那个逻辑框架的恐惧。”


那件会议,在那个报告的第四节,遇到了那件第三次停顿,那是全场最长的一次,持续了将近两分钟,那件停顿,是因为那件报告的第四节,的主题,是:

SX-1的来源与年龄。

那个陨石,那块陈路在哨位-7采样时,手套出现微裂纹的那块陨石,已经被送回地球,在更高级别的放射性测年仪器里,进行了重测,那件重测的结果:

那块陨石,形成于约36.2亿年前,那件测年,是基于铅-铀同位素比值,误差范围约±1200万年,在地球所有已知的岩石里,没有任何超过约40亿年的地表岩石,那块陨石,比地球上绝大多数岩石,都古老。

那件年龄,本身,不是让那件会议停顿两分钟的原因,让那件会议停顿的,是那件报告里附带的一个计算:

如果SX-1在那块陨石里,以某种休眠状态,存在了至少36亿年,那意味着SX-1,已经存在了约36亿年,那件36亿年,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生命化石记录的时代,那意味着,在地球上,最早的单细胞生命,刚刚出现的时候,SX-1,已经在宇宙的某个地方,存在了。

苏曼,在那件停顿里,做了一件她后来在报告里正式引用的计算:

人类物种在地球上存在了约30万年。如果把那30万年,压缩成1秒,那么SX-1的年龄,是12,000秒,是200分钟,是超过3个小时。

在苏曼描述那件计算的时候,那件房间里,那11个人,那件他们对那六个人的处置权,他们的"不能离开"和他们的"进一步评估",那件权力的重量,在那件时间尺度面前,有了一种让它自己,看起来非常小的东西。


但让那件报告,产生第三次停顿的,不是年龄,是年龄的一个推论:

如果SX-1在那块陨石里存活了36亿年,那意味着它的休眠机制,是无限期的,那意味着它不需要宿主来存活,那意味着它和宿主的那件互利共生关系,不是它的必须,是它的选择。

在那件时间尺度里,一个可以无限期休眠的存在,选择了在接触到那件新宿主类型时,整合进去,而不是继续休眠,那件"选择",是一件要么有意义、要么没有意义的事,但不管哪种解释,都让那件话里,有了一件以前不在那里的东西:

那件整合,可能不是偶然的。

那个委员会主席,在那件停顿结束之后,第一次,问了一个之前没有人在那件正式会议里说过的问题:

“我们在讨论的这件东西,它有没有意识?”

那件问,在那个会议室里,没有任何人,有立刻的回答。


苏曼,在那件会议之后,回到了她的隔离病房,她坐在那件床边,做了那件她每天早晨做的扫描,但不是在早晨,是在那天下午,那件"不在早晨"的扫描,是那次任务之前,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,那件做,是因为她需要用那件扫描的语言,处理那件她在那个会议室里,感受到的东西。

那件扫描,在默认模式网络那里,停下来了,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:

那件默认模式网络的结构性安静,在那件报告朗读的过程里,消失了。在听到那件"36亿年"和那件"选择"的时候,那件安静,被某件东西,暂时地,取代了。那件取代,是什么?

她在那个病房里,用了一个小时,在脑子里寻找那件取代的神经学描述,最后她写进那个手写本子里的,是:

"那件东西,在我听到那件关于它可能有意识的讨论时,我的神经系统,以某种方式,产生了某种反应,那件反应,不是我的,是两件东西的,是我的和它的,同时的,那件同时,第一次,让我,不是作为一个神经学家,而是作为一个人,想到了一件我一直在回避的问题:

它,在这件事里,是怎么想的?"

那件问,她写完,然后她放下了那个本子,然后她做了一件她那18个月里,从来没有做过的事:她闭上眼睛,什么都没有想,什么都没有分析,什么都没有描述,只是感受了一下,那件安静。

那件安静,还在,那件"它醒着"的感知,还在,那件有耐心的、有组织的、那件奇特的安静,还在。

苏曼,在那件安静里,第一次,没有试图描述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