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章：你算什么东西

林峥进门时，饭已经凉了。

客厅里坐着六个人，烟雾和酒气把整个房间熏得腻乎乎的。岳父林邦国靠在主位上，眼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，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，又低了回去。

“饭在锅里，自己盛。”

没有"你回来了"，没有"今天怎么这么晚"，更没有一个人把椅子往里挪一挪，让他入席。

林峥换了鞋，走进厨房，从锅里盛出半碗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炒饭。

“姐夫来了？”

小舅子季文涛从沙发上转过头，眼神里满是懒散和轻慢，“哎，对了，姐，那个事儿你跟他说了没有？”

妻子季若月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视线在林峥身上停了一秒，又移开了，“还没说。”

"说什么事？"林峥端着碗走出来，在桌子角上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
岳母赵玉珍用筷子点了点桌面，"你也别站着吃，坐吧。"说这话的时候，下巴微微扬着，像是施舍。

林峥就坐下了。

"是这样，"季文涛扔掉手里的瓜子壳，“我们家在郊区有块地，还有一个厂房，你知道的。现在有个收购方，出价不高，但我们打算卖了。”

林峥嗯了一声，等着下文。

"那块地是季家的，跟你没关系，"赵玉珍把话说得很清楚，“但是手续上有些麻烦——之前你帮若月他们挂了一个名，有一小部分股权在你名下，需要你签字转让。”

林峥低头喝了口汤，“收购方是谁？”

"你问这个干嘛，"季文涛皱眉，“到时候律师把合同一送，你签名就行了，其他的不用你管。”

“我只是随便问问。”

季文涛重新躺回沙发，话里带着一点讽刺，“你一个在我姐公司打工的，能管什么事。行了，到时候叫你去你就去，签个名，前后不超过十分钟。”

客厅里另一个男人一直没说话。

林峥早就注意到他了。

陈志远，季若月的大学同学，这两年频繁出现在季家各种场合。今天穿了件浅灰的衬衫，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，坐在沙发正中，神情自若，像个自觉的主人。

察觉到林峥的目光，陈志远慢慢转过脸，嘴角挂着一点不明显的笑，“这位就是若月的先生？”

"对，"季文涛扶了扶衬衫领子，“我姐夫，在若月公司做行政。”

"行政。"陈志远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，微微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这两个字比什么都不客气。

林峥没反应，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炒饭吃完，站起来，“我先回房了。”

没有人送他，也没有人留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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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卧室，林峥关上门。

桌上放着一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笔记本电脑，他坐下来，指纹解锁，屏幕亮起。

助理秦彦发来的消息已经堆了十几条。

「峥总，御州那个项目，对方已经同意最后的条款了，今晚可以正式签约。」

「隐峰香港账户那边已经把第二笔资金转入，顺利完成结算。」

「关于季家那块地和厂房——我们的人已经核实，底层资产状况比预期差，但位置有战略价值，我们打算继续推进收购，预计报价在一亿八到两亿之间，您看？」

林峥手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
季家那块地。

他当然知道那块地。

他的人找了那块地将近一年，前后接触了七八个中间人，才终于谈到了这一步。

他没有想到，最后绕了一圈，买的是岳父家的东西。

他回复秦彦：

「继续推，按正常流程走。不要提我的名字。」

——也不必提。

林峥把电脑推到一旁，拿起床头的书，翻了两页。

客厅里传来笑声，季文涛大声说什么，陈志远接了一句，然后是一阵起哄。

他合上书。

行政。

他在季若月的公司做行政，管印章、跑政府窗口、整理档案，每个月六千块工资。这件事是真的。

至于另一件事——那四个字，隐峰系——知道的人，不会在季家的饭局上出现。

林峥把手机翻了个面，闭上眼睛。
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亮了一半的天。

他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