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章 爆发:从一个天文站开始,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他们能看见「第五种颜色」

第01章 爆发:从一个天文站开始,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他们能看见「第五种颜色」

青藏高原上有一座天文站,海拔五千一百米,距离最近的城镇需要三个小时的山路。

站里长期驻守六个人,每轮值班周期九十天,九十天结束,直升机来换班,带来新的补给和新的人员,旧的人员带着硬盘和笔记本下山,开始他们每年三次、每次九十天的轮换生涯。

那一批来的是第十三轮,他们在2039年的三月降落,站里没什么特别的,望远镜运行正常,上一轮留下的值班记录整洁清楚,库存里的冻干食品和热水袋都是足够的,电暖设备在最近的检修里刚刚换了零件。

那批人里有一个叫周力的,二十九岁,天文观测专业,这是他第二次在这个站值班,对那里的一切都很熟悉。他的工作是调度望远镜指向,执行当期的观测计划,整理数据,做初步分析,等到值班期结束,把整理好的数据带下山交给分析中心。

周力在到达第十九天的时候,注意到了那件事。

那天他在做望远镜的指向校准,用星标核对仪器的位置参数,站在观测台外面看夜空——这是他一直保持的习惯,先用眼睛熟悉当晚的天区,再用仪器,眼睛提供直觉,仪器提供精度。

那天夜空非常清澈,海拔五千米的地方大气很薄,星星的数量和亮度都远超他在城市里能见到的,在那种清澈里,银河横跨天空,那是一条他看过几十次、每次都仍然感到微微激动的银白色的带子。

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颜色。

在银河带子的边缘,在深蓝色和黑色交界的区域,有一片极其微弱的、他没有见过的颜色。不是星光,不是极光,不是散射,是某种本质上不同于他见过的所有颜色的东西,在那个区域非常非常轻地存在着,像是那片天空里多了一层他以前的眼睛不能看见的事物。

他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大约一分钟,然后眨了眨眼,以为是过度疲劳造成的视觉误差,揉了揉眼睛,再看,那个颜色还在,比刚才似乎还清晰了一点点。

他进了观测室,拿出手机,试图拍下来,但是那个颜色在手机的摄像头里完全不存在,只是普通的深蓝和黑。

他在当天的日志里写了一行字:

“今天夜观,银河边缘区域疑似出现一种光学异常,颜色无法描述,摄像头无法捕捉,可能是疲劳导致的幻觉,待观察。”

第二天,那个颜色更清晰了。

不只在夜空,在白天也存在,弥漫在他视野的边缘,不是所有方向,而是在某些方向上,某些光线条件下,那个颜色出现了,像是他的视野里增加了一个新的频道,这个频道以前是空的或者不可见的,而现在开始有了信号。

他去找站长,站长姓方,五十二岁,在那个站工作了十七年。周力站在站长的办公室门口,把情况说了,包括日志里的那行字,包括他是否睡够了、是否有头痛和视力模糊(没有)、是否吃了什么不寻常的食物(也没有)。

方站长听完,表情非常平静,然后说了一句周力完全没有预期的话:

“我也在看见它,已经五天了。”

他们找到其他四个人,挨个问,结果是:六个人里,除了周力和方站长,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在看见那个颜色,而且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来,因为都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。

只有一个人,年龄最大的一位,六十一岁的老张,什么也看不见,他的视力检查报告一切正常。

方站长在那天发出了一份向基地报告的邮件,措辞谨慎,用了"五名成员出现轻微视觉异常,不影响工作,需要跟踪评估"的表述,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人解释那个颜色。

他们没有提那个颜色本身,因为任何试图描述它的语言都让他们感到一种奇特的不够用,一种词汇层面的根本性匮乏,一种在所有已知的颜色和它们对应的词汇穷尽之后,发现那个新的东西落在了所有词汇之外的、特殊的无能为力。

基地的医疗组在那份邮件发出后的第三天到达了,两个医生,一台小型诊断设备,他们对五个人进行了完整的神经和眼科检查。

结果:五个人的眼球结构完全正常,视网膜健康,神经传导速度正常,色觉检测——用标准的石原色觉检验图册——通过,没有任何色盲或色觉异常的迹象。

检查仪器能检测到的所有参数,都是正常的。

但是当医生询问那个"颜色"的时候,五个人的描述呈现出了一种让医生感到不安的一致性。不是描述词汇的一致,而是描述方式的一致——他们都用的是否定性的描述,都说那个颜色不是什么,不像什么,而不是它是什么,像什么,好像他们在描述一种只能从负面定义的东西,一种只能通过排除所有已知颜色才能定位的东西。

"比蓝更深,"一个人说,“但不是紫,也不是靛,也不是任何我能叫出名字的颜色,在那些颜色里面,但是更进去一层,在更进去一层的地方,还有一个颜色。”

"就好像,"另一个人说,“你平时只能喝到甜、酸、苦、咸、鲜这五种味道,然后突然有人让你喝了第六种,你知道那是一种味道,但你没有词来叫它,你只能说它不是前面五种里的任何一种。”

医生把这些描述记录了下来,然后撤回了基地,写了一份报告,报告里用了"未知原因的视觉神经功能变化"这个表述,建议进一步观察,暂不影响值班工作,在下一轮换班时安排全面检查。

那份报告被归档在了一个普通的医疗观察文件夹里,没有特别的标注,没有升级处理,什么也没有触发。

而在那个天文站里,五个能看见那个颜色的人,继续工作,继续观测,继续在无法描述的东西里生活,有时候是夜空里的那个新频道,有时候是白天某个光照条件下一抹不属于任何已有色彩体系的微光,有时候是闭上眼睛之后在视野里浮现的那种存在。

那个颜色,每天都变得更清晰一点。

就好像有人正在慢慢调高一个旋钮,让一个以前听不见的频率,一点一点地进入可听范围。

在第一轮感染的五个人里,周力是最先明白那个颜色不是错误、不是疾病、不是需要被治好的东西的那一个,那个认识是在值班期最后一周的某个清晨来临的,当时他坐在站外,看着那个他已经看了快七十天的早晨,看到天空的颜色和他过去二十九年看过的所有天空都不同——不是因为天气,不是因为海拔,而是因为现在他能看见的,比以前多了一层。

他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:

“如果这是错的,我不想被治好。”